杭派服饰的总体风格，就像武林路和凤起路交界的路段附近一个白色的裸体女性石膏雕塑。这女子真人高低，乳房温柔细巧，似坠似挺；手臂、小腿微微鼓起，却不是肌肉的感觉，线条和缓，描绘的是丰满的肉体。这个女子微微地丰满着，但又不失细巧；姿态看似随意自然，其实有细微的张力；头含蓄地低垂着，神态亲切但不狎昵……总之一切张弛有度，随意中有细腻的用心，杭派服饰也正是这样，就像宋词中的“婉约”派。
撰文/乌黛
“云想衣裳花想容”，女人跟衣服的恋爱，是一辈子的事。
我的寻衣故事，在一个人出外念大学，对钱有了支配权的时候，已经很精彩了。买衣服最讲究色彩搭配，多年来我选衣服分几步曲：首先看色彩是否衬托自己黄种人的脸；然后看款式，是否显得腰更细，胸更挺，身材窈窕；最后要看价钱。经过这三关严格筛选然后买下来的衣服，可以稍微贵一点，但要服务很久——直到今天，我仍坚持这种少而精的购衣原则。
按买衣服的方式可以把女人分成两种。一种少而精，另一种多而杂。我在深圳时候有个同事，工作4年积下来的衣服，两个三门大衣橱都装不下。夏天时候接连两三个月，她可以每天穿不同衣服而很少重复。可是她的衣服的质地款式很多是我不能容忍的。比如我从不买有珠子亮片装饰的东西，从不买花裤子，也从不会上下颜色不协调地穿出门，等等。她却无所谓，买衣服完全是兴之所致。上街看到喜欢就买，如有降价，她更会冲动地大采购。而我则是按计划行事，每次上街都目标明确，买下的东西一定得十分中意，轻易不会厌倦。我的同事比较世俗，很容易自我满足；而像我的人可能就较清高，对精神世界比较执着。
城市个性和女装特点
由于城市的性格不同，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女装风格。在深圳，淑女类品牌很少，但价格高居上游；大多数服装店要么卖西装套裙，要么卖在我这个标准白领看上去有点奇装异服性质的服装。这些服装针对20岁左右的女性，质地多是天然料子里混入人工纤维，有弹力，样子经常是细长胳膊紧身的，修饰则多用闪粉、亮片、钉珠——都是我最不喜欢的点缀。深圳三块商业区：东门的服装质地欠佳，款式虽然活泼但白领会嫌它们太走偏锋；罗湖服装太贵气，去消费的大都是些中年富婆或者有钱老板的“金丝雀”；我也就逛逛后起的华强北，如紫荆城。深圳有少数几个本地牌子打得是淑女旗号，如淑女屋、迪斯平。价钱都很贵。我买过“淑女屋”一件格子呢上衣，因为是隔年款，打了对折，还要500元，转天就在一部老旧的韩国电视剧里看到女主角穿了件一模一样的，可见是抄袭韩国几年前的款式。
广州的服装牌子很多，本地的或者香港的，各种风格各种价钱都有，最多的是T恤牛仔棉料宽松裤这样的休闲品牌。9月份天气转凉之前去天河城及附近商场买减价的T恤最过瘾，100元可买若干件做工精细全棉有牌子的美丽上衣，颜色款式非常之多，决不用担心穿出去后有人和你一样。
我1999年从上海出来，此前在那里呆了7年，感觉南京路店虽多但往往流行什么就家家挂着什么款式，但去搜搜四川北路口附近几家小店如“万象”，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收获。靠近外滩和平饭店一楼前后那几家店，也蛮新颖的。后来几年开业的一些大商厦如新世纪等，也还不错。淮海路很多大商厦有质地和款式都非常迷人的女装，可惜价钱很贵。直到今天上海女装仍然占据着很多城市的大商厦，是高档服装的代名词，我觉得是有道理的。因为她们质地精良，优雅大气，往往有一两个细节的设计令整件衣服立刻显得光彩照人。
但是对于月入4000元左右的白领大多数，杭州武林路才是真正的购物天堂。
婉约俏丽的“杭派”
武林路上主打的是“杭派”服饰。所谓杭派服饰是指六七年前开始崛起的杭州本地设计师创下的一批市场品牌。这些设计师大都毕业于中国美院、浙江丝绸工学院的艺术或设计专业，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市场，是所谓的“学院派”。杭派服饰的总体风格，就像武林路和凤起路交界的路段附近一个白色的裸体女性石膏雕塑。这女子真人高低，乳房温柔细巧，似坠似挺；手臂、小腿微微鼓起，却不是肌肉的感觉，线条和缓，描绘的是丰满的肉体。这个女子微微地丰满着，但又不失细巧；姿态看似随意自然，其实有细微的张力；头含蓄地低垂着，神态亲切但不狎昵……总之一切张弛有度，随意中有细腻的用心，杭派服饰也正是这样，就像宋词中的“婉约”派。
杭派喜用棉、麻、丝、毛等天然原料；颜色以纯色为主，碎花作点缀，其中浅浅的粉彩、米色系列是不少品牌的主打颜色；同时善用刺绣、蕾丝、花边来点缀袖口、衣襟、底摆、裙边。他们有两三家顶尖品牌，随后是二十多家一线品牌和近百家外围品牌，著名的如“秋水伊人”、“万事利”、“江南布衣”、“蓝色倾情”、“流金岁月”、“周仕衣林”、“浪漫一身”、“古木夕羊”等。
杭州有上千家制衣厂，160多个女装牌子，全国一半的设计师集中在这里，所以称“杭派”占了全国女装业半壁江山是绝不为过的。
杭派服饰一般都做工精细，价钱适中，如属于顶尖品牌的江南布衣，夏天的裤子、裙子和长袖上衣售价两百元左右，这种价位在深圳只能算中档。中低档的价位，享受到的却是一流的做工和服务，这就是杭派女装的特点。7月底武林路的“江南布衣”大减价，买一百送一百，等于打了对折，平时面对她总要精打细算的中小白领于是蜂拥着前去大采购。我记得头天打出打折的招牌，第二天去逛的时候，架子上的衣物已经少了一半，一连挑了两件，小姐都告诉我已经没货了。
江南布衣的颜色有橙黄、粉红、紫、蓝等，但都变淡、加灰，看上去有点冷漠，酷酷的；很多料子拎起来感觉又轻又柔的，仿佛一伸手可把整件衣服握成一团。浏览一遍，发现设计师喜欢一种深V字领，有点松松懒懒地向肩两边扯去，看上去是一种慵懒的闲适。我发现一件米白底素描线条般的米黄碎花棉布长袖衫，就是这种格局的，但因为料子有点弹性，穿上去后样子跟想象完全两样，倒给了我一个惊喜呢。原来紧贴乳房根部被裁开，加了条省道，使得以胸为界，形成两部分，上半部分把双肩和乳房包得紧紧的，曲线毕露，乳沟隐现，底摆部分则微微向外扩张，袖子长长的在手腕处形成两个宽松小灯笼，显得随意又妩媚，平凡处见惊险，真是赏心悦目。
“电线”做的腰带！
武林路有几家个性小店非去不可，买不起，单去逛逛也长见识。329号至335号之间，有一家叫“悠诗（yours）”的（我以为不如翻成“有时”），专门卖进口衣服，店家还负责搭配。比如意大利来的上衣，配一条从日本淘来的裤子，诸如此类。当然价钱也是外国档次的。我看见一件粗看极其普通的无袖上衣，售价990元。栗色无袖方尖领，前襟两块衣片的边边处里面印着橙色闪光微粒，外面看去若隐若见。而左前襟有一块与之呼应的橙色长方形图案，上面印着色泽更亮一点的驼色厘米刻度表纹。最惊艳的是腰部那根水红色鲜亮的细腰带，直径仅1毫米左右，不知道什么质地，手感和外观看上去酷似电线！对这件上衣来说，这根腰带有石破惊天的效果，让人感觉作者的想象力像一线闪电，冲破沉闷和平庸——这样的愉悦感觉难道不值990吗？
旁边有一家“逸香”，专门卖香港货的，虽然也有惊喜，可是与“悠诗”一比，马上感到了设计师的局促和贫乏。不过“逸香”还有一间开在凤起路上，专营进口货，也是属于不可不看的。
我去的那天，一位美容店老板正与闺中密友来此大采购。她们和店员三个女人一台戏，讨价还价，谈笑风生，桌上一大推挑过的衣服。高挑瘦削细乳的年轻女老板试了一件又一件，店员忙着招呼这出手阔绰的熟客，未有时间搭理我，倒让我这闲人大饱了一番眼福。同是进口货，逸香的东西以连衣裙居多，显得成熟高雅，适合30岁左右有点气质的女性；而悠诗的东西有不少是裤配衫，样式也更出其不意，有点嬉皮味道。一条带里子米色麻料过膝长裙，纯米色上有棕色细条纹隐现，最稀罕的是设计成无带无肩露背的抹胸，标价480元。我逛了这么多年的衣店，虽然在文学作品中听过，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抹胸，这次算让我这个粗陋的女子长了见识了。或者国人的胸比较单薄，不太适合穿抹胸吧，这些年我走了几个大城市，也不多见。
美容店老板娘挑的三件连衣裙，有两件是细吊带V字形领口纱裙。这种设计细带拉起的衣片紧贴双乳形成倒V形双蜂领，很适合有细但挺的胸部的东方女性。其中700多元那条，裙底裁成不规则边；500多元那条，里面一件正红色纱衬裙，外罩裙由酒红、湖蓝、浅棕、米白等明亮又温柔的颜色组成大花瓣、叶子、花萼图案，真是霓裳羽衣！裙子周身有一些看不出痕迹的省道、拼接，使得轻纱般的衣料没有软塌塌地贴在身上，而是时刻有跳跃流动的感觉。穿上玉立于开着冷气有点阴暗的店里，会令人无端地觉得周围有暗香盈袖呢！我看中一条烟黑底米白小圆点的真丝及膝连衣裙，前襟部位从领口开始往下做成三种不同方向的压褶，使得此裙皱皱的，优雅中暗含一点调皮，仿佛在向你调情。标价：1800元，哇噻！
此外，“悠诗”附近有家专营广州皮鞋的“梅子”，鞋的样子特别时髦，很值得一逛。旁边一家银饰店“兰纳时代”，所有银制的戒指、手镯、项链、手链、脚链都是日本或泰国货，镂空雕精美细致，男女都有得选；店面设计纵深长，窄小可是异国味道十足，里面另辟一小间卖颜色丰富到你眼花的美丽指甲油，顺便帮顾客美甲，我看简直可成本城时髦少女少男的“朝圣地”。
